第3章 王娜玩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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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峰,你们班上有个学生叫王娜?”
“是的,领导,怎么了?”
“这个王娜,平时是不是喜欢资产阶级社会的生活方式?”
李峰马上明白了 ,“领导,王娜是不是有问题?”
现在是1983年,革命浩劫过去没有几年,人们对各种主义还是很警惕,生怕再被扯进去,李峰也一样,他马上有点慌了。
领导让他坐下,“你别急,我就是问问王娜的情况,李老师,你知道的,这次公派出国留学,每个出国的学生都得有两个担保人,咱们学校也得给她担保,要是王娜喜欢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,那极有可能出国后不会回来,那给她担保的人也得受牵连,李老师,你这个班主任也跑不了的。”
李峰出汗了,从1978年国家派遣公费出国留学生以来,回不来的人很多,很多出了国的留学生,喜欢外国优渥的生活,情愿跟国内的亲人断绝联系,也要留在那里,最过分的一个,父母妻子孩子都不要了,老父亲去世的时候都不回来。
而给这些人担保的,全都受了处分,轻则替他们还钱,要知道,这帮公派留学生是拿了国家的钱的,他们不回来,那就是毁约了,但是他们花掉的钱得还,他们不还,他们的家里人和担保人就跑不了。
这还算好的,有的单位敏感的,比如在军工和保密单位工作的,直接就被辞退了。
所以,一个公派留学生不回来,除了他一个人逍遥快活之外,一连串的人都会被他牵连,前途都受影响。
李峰变得慎重起来,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王娜平时的言行举止,“领导,王娜确实比较注意外表,衣服档次也比较高,我一直以为是她家庭条件好的原因。
还有,王娜想学金融,说以后回国之后,在金融方面为国家做贡献。”
领导说道,“李老师,你还是太年轻了,这金融跟实业不一样。”
他拎起自己的茶缸子,“你看,这是我的茶缸子,从供销社花五毛钱买的,五毛钱是它的价格,也可以说,是它的价值。
茶缸子是商品,他的价值包含好几部分,首先是搪瓷厂的工人劳动创造出来,然后是运输工人的劳动,最后还有供销社售货员的劳动,三部分组成了茶缸子的价值,一共五毛钱。”
李峰没明白,领导跟他说这个干什么?
领导继续说道,“马克思说过,劳动价值是商品的基础,而劳动是创造价值的唯一源泉,只有干活才能创造出价值。
但是金融就不一样了,它说到底就是管钱的,它不直接创造价值,它通过和别的行业结合,间接的创造价值。
你看,它不创造价值,但是它又管钱,所以,它很危险。”
李峰不懂金融,金融是个很新的东西,他也才听说没多久,“哪里危险了?”
“金融就是管钱的,得让心正的人管,要是她已经被资本主义给腐蚀了,再让她去管,有什么后果,你我都很清楚,跟那耗子看粮油库有什么区别?”
李峰皱眉,心深深的沉了下去。
领导看他脸色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,“李峰,我们的审核,不止包括学业成绩,思想更是重中之重,我们不能选一帮无德的人去国外啊,那样不但会浪费国家资源,更会危害国家啊!”
李峰叹了口气,“领导,我知道了,我回去问问王娜。”
“不,不能问,悄悄的观察,我看她的申请表了,她是长沙本地人,你去她家探访看看,不要让她知道。”
“好,我马上就去。”
李峰从办公室出来,憋着一口气走了好久,才停了下来,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小草,这个王娜,肯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要不然为啥把她单独拎出来说?
李峰回了趟办公室,将王娜的家庭地址找到,抄在纸上就出去了。
王娜家离得比较远,和湖南大学正好在对角线上,李峰转了两趟公交车才到。
那是一个嘈杂的大院子,里面住了好几家人,李峰站在外面没敢进去,怕引起王家人的注意。
不远处有棵槐树,树下一块大石头,站着一圈老头,在那里下象棋,李峰眼睛一亮,老人家们肯定熟悉王家,去那里打听打听。
他站到后面看了一会儿,跟老头们混熟了之后,开始打听了,“大爷,你们这里大学生多吗?”
A大爷说道,“不多,就一个。”
李峰了然,那肯定是王娜了,“现在大学生可不多,毕业之后,肯定有大好的前程,这大学生男的女的?”
“女的。”
“呦呵,女大学生啊,肯定得很聪明,大学可不好考。”
大爷嗤了一声,“哪儿呢!根本不是她自己考上的!”
李峰一个激灵,“什么意思?”
b大爷拍了A大爷一下,A大爷感觉自己说秃噜嘴了,赶紧闭上了嘴巴,不说了。
李峰也不着急了,看来这事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,等棋局散了之后,他坠在A大爷后面,不慌不忙的跟着。
A大爷清清楚楚,他暗恨自己嘴快,但是这件事他们只有他们几个老街坊知道,不吐不快。
A大爷到了门口,对李峰说道,“进来吧!”
“哎!”
李峰跟着进去了,A大爷将门关的死死的,问道,“你先告诉我,你是谁,为什么打听王家的事?”
大爷目光如炬,比李峰父亲的年纪还大,李峰觉得没必要撒谎,想要对方回馈真诚,必先给予真诚。
“大爷,我是王娜的老师。”
大爷倒吸一口冷气,感觉自己要完,王娜的前途要被他给搞完蛋了!
但李峰接下来的话,让大爷冷静了下来。
“大爷,王娜申请公派出国留学,国家会给他们花费巨资,让他们在国外学习好几年,之后为国效力。
国家付出这么多,想培养的是优秀人才,所以首先得保证学生品行好,这样将来才能回馈国家,否则就是国家的败类,给人民带来灾祸。
大爷,你就跟我说说吧,要不然,我办了大错事怎么办?”
大爷叹了口气,“算了,人算不如天算,国家利益比天还大,王娜那样的可不能出国。”
接下来,大爷给李峰讲了个天大的秘密。
王娜,本来不叫王娜,而叫王君,王娜和王君是双胞胎,王君是老大,王娜是老二。
当初王君的母亲生了他们两个之后,带不过来,就让王君的奶奶带着王娜,而她自己带着王君。
母亲不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,那么必然会感情淡薄,王娜也不例外,越长大,越跟母亲不亲。
后来,轮到知青下乡的时候,王娜的奶奶也去世了,王家就到街道办,将王娜的名字写了上去,让她下乡了。
之后,王娜怎么过的,王家没怎么管,王娜也很少回来。
后来,改革开放之后,国家允许高考了,王娜忽然回来了,原来,在下乡的这么多年,她一直没放弃学习,就想着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操作的,总之,王家那时候很热情,主动将王娜的户口转回了王家,王娜在长沙参加的高考,但是考完以后,她就回了乡下,听说她在那边已经结婚了。
之后,高考放榜之后,听说王家闺女考上了,但上学的,却不是王娜,而是王君。
李峰张了张嘴,好半天,才说出一句话,“这个事情也太严重了,就没人知道吗?!”
“几乎没人知道,王君和王娜长得很像,就是一个白,一个黑,一个年轻点,一个老气点儿,也就我们这些老街坊,旁人都认不出来。”
李峰还是觉得不对,王娜的成绩还凑活,不是目不识丁的样子。
“王君自己没去考吗?”
“考了,怎么没考,考了两年,一直没考上,要不能用这个办法吗?”
李峰还是不愿意相信,“这这这,这事情也太离奇了吧!”
大爷忽然不耐烦了,“是不是不想承认?要我看,就是你们学校眼瞎,要不是你们连自己的学生都认不出来,能发生这种吓掉人大牙的事情吗?”
李峰也觉得很为难,“我们已经尽量避免这种情况了,每个人都得拿着自己的一寸照片......”
“照片有屁用......”
大爷又叹了口气,“除了照片,也没别的办法了,算了算了,我都跟你说了,信不信由你,接下来你怎么办,就随你们了。”
李峰谢过大爷,心事重重的出了这条街,站在十字街口,他有些彷徨。
怎么办?
要是捅出这件事,不光他,学校的领导也跟着受牵连,王娜一个没参加高考的人,竟然上了大学,还要毕业了,还要出国留学了?!
他们也太失职了,这么严重的问题,竟然没有早点发现!
可要是不捅出来,王娜搞不好就会出国,这样一个敢冒充姐妹上大学的人,必然是一个没有道德,冷血无情,虚伪至极的人,指望这样的人报效国家?还是指望她少害点国家比较现实。
李峰打了个寒颤,不行,绝对不行!
他是一个老师,他的工作是教书育人,育人在前,教书在后,若是他也跟着遮掩,那他比王娜还要可恶,不,比王君还要可恶!
李峰重又往学校走,想起那真正的王娜,估计还在那个村里种地呢吧,明明可以出国留学的,现在却在种地,这是多么不一样的人生啊,真是太惨了。
李峰觉得,不为自己,哪怕是为那真正的王娜,也得将这件事给捅出来。
他回到学校之后,赶忙去了校长那里,将这件事汇报上去,校长十分重视,立即召开了会议,商讨这件事。
这样的事情,不是第一次出现,自从高考放开之后,一大批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人,但考上的只是少数,考不上的是大多数,所以就出现了一些冒名顶替的人。
学校对这样的事情,是有解决办法的。
先报警,让警察去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,他们这边双管齐下,将王娜叫过来,循循善诱一下,看她能不能说实话。
李峰放心了,只要能拨乱反正就好。
“校长,真正的那个王娜怎么办?”
“事情要是真的,就让她重新入学学习,我们学校,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爱学习、有知识、想进步的人。”
“嗯!”
林宁觉得不对劲,王娜应该是出事了,她那天被李老师叫走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,床上的东西还是她走时的样子。
又过了七八天,忽然听说,王娜是冒充别人上的大学,现在已经被公安机关给抓起来了。
整个学校都轰动了,冒充别人上大学,王娜好大的胆子!
紧接着,湖南大学展开了查学籍的行动,又揪出来了七八个冒名顶替的,这些人全都是拿着别人的通知书来上学的。
但这些人,既然能拿到别人的通知书,那肯定都有些门路,所以,学校内很快流传开一个传言,这些人既然都已经进了大学,有的成绩还很不错,那正好说明,他们的资质很好,学校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,让他们学成毕业之后,报效国家,戴罪立功。
这个说法,占的人数还不算少,而且愈演愈烈,尤其是那些人的同学们,都站出来作证,说他们很优秀,学校不应该让他们退学。
但是校长不同意,他凭一己之力顶住了压力,坚决不允许这些人从湖南大学毕业。
他说,“做事先做人,学知识之前,先要学着做人,这些人的品行德行都不够,连最基本的做人原则都没有,根本配不上大学生这个荣誉。
既然你们这么同情他们,那好,我问你们个问题:
要是你被冒名顶替了,你会原谅代替你们的人,让他们替你上大学吗?”
大学生摇头,废话,当然不愿意了,上大学和不上大学的人生,能一样吗?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。
校长嘲讽的笑了笑,“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,轮到自己头上,个个都是孬种,可见你们也不是真的正义!
以后谁再替那些人惋惜,谁就把你自己的学位给他,一人换一人!”
众人全部都摇头,自此之后,再也没人提过这个话题,所有冒名顶替的人,都被驱逐出了学校,没有获得任何学位。
而那些被冒名顶替的人,他们被警察接了回来,全部都重新入学,而让人惋惜的是,其中有个人,竟然被害死了。
众人这才意识到,原来,那些人不光要别人的学位,还要别人的命啊!
林宁跟同学们一起,看着事情的发展,一个月后,李峰通知她,经过严格的审查,林宁的公派出国留学申请通过了,六月份毕业就能出去了。
林宁很高兴,孟红的命运,终于驶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而她的宿舍里,也来了一个新的同学,她似曾相识,说她叫王娜,这才是真的王娜。
“李峰,你们班上有个学生叫王娜?”
“是的,领导,怎么了?”
“这个王娜,平时是不是喜欢资产阶级社会的生活方式?”
李峰马上明白了 ,“领导,王娜是不是有问题?”
现在是1983年,革命浩劫过去没有几年,人们对各种主义还是很警惕,生怕再被扯进去,李峰也一样,他马上有点慌了。
领导让他坐下,“你别急,我就是问问王娜的情况,李老师,你知道的,这次公派出国留学,每个出国的学生都得有两个担保人,咱们学校也得给她担保,要是王娜喜欢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,那极有可能出国后不会回来,那给她担保的人也得受牵连,李老师,你这个班主任也跑不了的。”
李峰出汗了,从1978年国家派遣公费出国留学生以来,回不来的人很多,很多出了国的留学生,喜欢外国优渥的生活,情愿跟国内的亲人断绝联系,也要留在那里,最过分的一个,父母妻子孩子都不要了,老父亲去世的时候都不回来。
而给这些人担保的,全都受了处分,轻则替他们还钱,要知道,这帮公派留学生是拿了国家的钱的,他们不回来,那就是毁约了,但是他们花掉的钱得还,他们不还,他们的家里人和担保人就跑不了。
这还算好的,有的单位敏感的,比如在军工和保密单位工作的,直接就被辞退了。
所以,一个公派留学生不回来,除了他一个人逍遥快活之外,一连串的人都会被他牵连,前途都受影响。
李峰变得慎重起来,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王娜平时的言行举止,“领导,王娜确实比较注意外表,衣服档次也比较高,我一直以为是她家庭条件好的原因。
还有,王娜想学金融,说以后回国之后,在金融方面为国家做贡献。”
领导说道,“李老师,你还是太年轻了,这金融跟实业不一样。”
他拎起自己的茶缸子,“你看,这是我的茶缸子,从供销社花五毛钱买的,五毛钱是它的价格,也可以说,是它的价值。
茶缸子是商品,他的价值包含好几部分,首先是搪瓷厂的工人劳动创造出来,然后是运输工人的劳动,最后还有供销社售货员的劳动,三部分组成了茶缸子的价值,一共五毛钱。”
李峰没明白,领导跟他说这个干什么?
领导继续说道,“马克思说过,劳动价值是商品的基础,而劳动是创造价值的唯一源泉,只有干活才能创造出价值。
但是金融就不一样了,它说到底就是管钱的,它不直接创造价值,它通过和别的行业结合,间接的创造价值。
你看,它不创造价值,但是它又管钱,所以,它很危险。”
李峰不懂金融,金融是个很新的东西,他也才听说没多久,“哪里危险了?”
“金融就是管钱的,得让心正的人管,要是她已经被资本主义给腐蚀了,再让她去管,有什么后果,你我都很清楚,跟那耗子看粮油库有什么区别?”
李峰皱眉,心深深的沉了下去。
领导看他脸色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,“李峰,我们的审核,不止包括学业成绩,思想更是重中之重,我们不能选一帮无德的人去国外啊,那样不但会浪费国家资源,更会危害国家啊!”
李峰叹了口气,“领导,我知道了,我回去问问王娜。”
“不,不能问,悄悄的观察,我看她的申请表了,她是长沙本地人,你去她家探访看看,不要让她知道。”
“好,我马上就去。”
李峰从办公室出来,憋着一口气走了好久,才停了下来,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小草,这个王娜,肯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要不然为啥把她单独拎出来说?
李峰回了趟办公室,将王娜的家庭地址找到,抄在纸上就出去了。
王娜家离得比较远,和湖南大学正好在对角线上,李峰转了两趟公交车才到。
那是一个嘈杂的大院子,里面住了好几家人,李峰站在外面没敢进去,怕引起王家人的注意。
不远处有棵槐树,树下一块大石头,站着一圈老头,在那里下象棋,李峰眼睛一亮,老人家们肯定熟悉王家,去那里打听打听。
他站到后面看了一会儿,跟老头们混熟了之后,开始打听了,“大爷,你们这里大学生多吗?”
A大爷说道,“不多,就一个。”
李峰了然,那肯定是王娜了,“现在大学生可不多,毕业之后,肯定有大好的前程,这大学生男的女的?”
“女的。”
“呦呵,女大学生啊,肯定得很聪明,大学可不好考。”
大爷嗤了一声,“哪儿呢!根本不是她自己考上的!”
李峰一个激灵,“什么意思?”
b大爷拍了A大爷一下,A大爷感觉自己说秃噜嘴了,赶紧闭上了嘴巴,不说了。
李峰也不着急了,看来这事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,等棋局散了之后,他坠在A大爷后面,不慌不忙的跟着。
A大爷清清楚楚,他暗恨自己嘴快,但是这件事他们只有他们几个老街坊知道,不吐不快。
A大爷到了门口,对李峰说道,“进来吧!”
“哎!”
李峰跟着进去了,A大爷将门关的死死的,问道,“你先告诉我,你是谁,为什么打听王家的事?”
大爷目光如炬,比李峰父亲的年纪还大,李峰觉得没必要撒谎,想要对方回馈真诚,必先给予真诚。
“大爷,我是王娜的老师。”
大爷倒吸一口冷气,感觉自己要完,王娜的前途要被他给搞完蛋了!
但李峰接下来的话,让大爷冷静了下来。
“大爷,王娜申请公派出国留学,国家会给他们花费巨资,让他们在国外学习好几年,之后为国效力。
国家付出这么多,想培养的是优秀人才,所以首先得保证学生品行好,这样将来才能回馈国家,否则就是国家的败类,给人民带来灾祸。
大爷,你就跟我说说吧,要不然,我办了大错事怎么办?”
大爷叹了口气,“算了,人算不如天算,国家利益比天还大,王娜那样的可不能出国。”
接下来,大爷给李峰讲了个天大的秘密。
王娜,本来不叫王娜,而叫王君,王娜和王君是双胞胎,王君是老大,王娜是老二。
当初王君的母亲生了他们两个之后,带不过来,就让王君的奶奶带着王娜,而她自己带着王君。
母亲不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,那么必然会感情淡薄,王娜也不例外,越长大,越跟母亲不亲。
后来,轮到知青下乡的时候,王娜的奶奶也去世了,王家就到街道办,将王娜的名字写了上去,让她下乡了。
之后,王娜怎么过的,王家没怎么管,王娜也很少回来。
后来,改革开放之后,国家允许高考了,王娜忽然回来了,原来,在下乡的这么多年,她一直没放弃学习,就想着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操作的,总之,王家那时候很热情,主动将王娜的户口转回了王家,王娜在长沙参加的高考,但是考完以后,她就回了乡下,听说她在那边已经结婚了。
之后,高考放榜之后,听说王家闺女考上了,但上学的,却不是王娜,而是王君。
李峰张了张嘴,好半天,才说出一句话,“这个事情也太严重了,就没人知道吗?!”
“几乎没人知道,王君和王娜长得很像,就是一个白,一个黑,一个年轻点,一个老气点儿,也就我们这些老街坊,旁人都认不出来。”
李峰还是觉得不对,王娜的成绩还凑活,不是目不识丁的样子。
“王君自己没去考吗?”
“考了,怎么没考,考了两年,一直没考上,要不能用这个办法吗?”
李峰还是不愿意相信,“这这这,这事情也太离奇了吧!”
大爷忽然不耐烦了,“是不是不想承认?要我看,就是你们学校眼瞎,要不是你们连自己的学生都认不出来,能发生这种吓掉人大牙的事情吗?”
李峰也觉得很为难,“我们已经尽量避免这种情况了,每个人都得拿着自己的一寸照片......”
“照片有屁用......”
大爷又叹了口气,“除了照片,也没别的办法了,算了算了,我都跟你说了,信不信由你,接下来你怎么办,就随你们了。”
李峰谢过大爷,心事重重的出了这条街,站在十字街口,他有些彷徨。
怎么办?
要是捅出这件事,不光他,学校的领导也跟着受牵连,王娜一个没参加高考的人,竟然上了大学,还要毕业了,还要出国留学了?!
他们也太失职了,这么严重的问题,竟然没有早点发现!
可要是不捅出来,王娜搞不好就会出国,这样一个敢冒充姐妹上大学的人,必然是一个没有道德,冷血无情,虚伪至极的人,指望这样的人报效国家?还是指望她少害点国家比较现实。
李峰打了个寒颤,不行,绝对不行!
他是一个老师,他的工作是教书育人,育人在前,教书在后,若是他也跟着遮掩,那他比王娜还要可恶,不,比王君还要可恶!
李峰重又往学校走,想起那真正的王娜,估计还在那个村里种地呢吧,明明可以出国留学的,现在却在种地,这是多么不一样的人生啊,真是太惨了。
李峰觉得,不为自己,哪怕是为那真正的王娜,也得将这件事给捅出来。
他回到学校之后,赶忙去了校长那里,将这件事汇报上去,校长十分重视,立即召开了会议,商讨这件事。
这样的事情,不是第一次出现,自从高考放开之后,一大批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人,但考上的只是少数,考不上的是大多数,所以就出现了一些冒名顶替的人。
学校对这样的事情,是有解决办法的。
先报警,让警察去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,他们这边双管齐下,将王娜叫过来,循循善诱一下,看她能不能说实话。
李峰放心了,只要能拨乱反正就好。
“校长,真正的那个王娜怎么办?”
“事情要是真的,就让她重新入学学习,我们学校,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爱学习、有知识、想进步的人。”
“嗯!”
林宁觉得不对劲,王娜应该是出事了,她那天被李老师叫走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,床上的东西还是她走时的样子。
又过了七八天,忽然听说,王娜是冒充别人上的大学,现在已经被公安机关给抓起来了。
整个学校都轰动了,冒充别人上大学,王娜好大的胆子!
紧接着,湖南大学展开了查学籍的行动,又揪出来了七八个冒名顶替的,这些人全都是拿着别人的通知书来上学的。
但这些人,既然能拿到别人的通知书,那肯定都有些门路,所以,学校内很快流传开一个传言,这些人既然都已经进了大学,有的成绩还很不错,那正好说明,他们的资质很好,学校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,让他们学成毕业之后,报效国家,戴罪立功。
这个说法,占的人数还不算少,而且愈演愈烈,尤其是那些人的同学们,都站出来作证,说他们很优秀,学校不应该让他们退学。
但是校长不同意,他凭一己之力顶住了压力,坚决不允许这些人从湖南大学毕业。
他说,“做事先做人,学知识之前,先要学着做人,这些人的品行德行都不够,连最基本的做人原则都没有,根本配不上大学生这个荣誉。
既然你们这么同情他们,那好,我问你们个问题:
要是你被冒名顶替了,你会原谅代替你们的人,让他们替你上大学吗?”
大学生摇头,废话,当然不愿意了,上大学和不上大学的人生,能一样吗?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。
校长嘲讽的笑了笑,“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,轮到自己头上,个个都是孬种,可见你们也不是真的正义!
以后谁再替那些人惋惜,谁就把你自己的学位给他,一人换一人!”
众人全部都摇头,自此之后,再也没人提过这个话题,所有冒名顶替的人,都被驱逐出了学校,没有获得任何学位。
而那些被冒名顶替的人,他们被警察接了回来,全部都重新入学,而让人惋惜的是,其中有个人,竟然被害死了。
众人这才意识到,原来,那些人不光要别人的学位,还要别人的命啊!
林宁跟同学们一起,看着事情的发展,一个月后,李峰通知她,经过严格的审查,林宁的公派出国留学申请通过了,六月份毕业就能出去了。
林宁很高兴,孟红的命运,终于驶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而她的宿舍里,也来了一个新的同学,她似曾相识,说她叫王娜,这才是真的王娜。